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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/9/13 “青铜时代”(第二章•第二节)
如前所述,补课时我坐在最后一排,状态有些类似冬眠的青蛙。到开学后,这种状况自然打破。我开始成为一刻也不停歇的陀螺。
当我仍然坚持坐在最后一排时,周围的环境却戏剧般的发生了变化。起初搬过来一位“元老级”的女生坐我的同桌。此女生面貌很粗,像个南瓜,这个比喻不含任何贬意,如果有和南瓜长相相近的东西,我可以把南瓜一词作一调换。“南瓜”倒也罢了,偏偏自己又喜欢打扮,书桌内小镜、梳子、亮彩口红、眉笔等等一样不落,这让我想起了梳妆台。其实让她将这么多东西全塞在书桌里也真是一件困难的事。因而我也有时惊讶于书桌内各件物品的错落相间,挤的不容一只铅笔的介入。
此女生上课时老盯着前面人的背出神,目光空洞,神情几乎可以说是恍惚。要不是如此,便是慵懒的趴着,用小刀一类的物品在书桌上刻下一连串符号,比如“一箭穿心”。下课后,铃声还未响干净,她却已转变了另一番神情,简直是欢快的要命。把桌兜里的东西一件件拿上来,像宝贝一样展示一遍。嘴里的泡泡糖也一直“扑哧扑哧”响个不停。搞得我还以为是有人肠胃不好消化不良,憋着气挤出教室,在外面徘徊良久。而上自习时,她又换了另一副形象,眼睛半睁半闭,打个哈欠,喝口水,看个表。再打个哈欠,重复上一遍动作。刚迈入高三的门槛那会儿,我还是正待奋斗的青年,看到她的样子就忍不住产生把其扔下楼去的打算,后来考虑到她太沉,恐非力所能及,才取消了这个想法。
没过多久,此女生就搬走了。去哪里,我不知道。再后来高三一年的时光中,我只碰到过她一次。那是在海星超市,她被男友(或丈夫)挽着腰,挑选着洗发水。我想那样的生活对她应该是好的。
之后,我又一个人自由的过了一段安静时日。可好景不长,一群很有后台的补习生在一个好无征兆的下午“杀”了进来,进来后就纷纷抢占有利地形。我旁边空着的桌子被一个黑瘦的男生占去。如果要进行一下纵向的比较,我只能说新来的这位比刚离开的女生,对学习的麻木上有过之而无不及。 新来的男生,我暂且称之为Z。Z在与我有限的一次简短对话中,对自己不想读书这一点承认不讳。不想读书,却又不得不囚禁在课堂,这是Z的老爸的主意。Z说想揍那老头子一顿,然后去西安卖羊肉串。说这句话是Z很激动,双手捶着课桌,“咚咚嘭嘭”的响,像擂鼓一般。至于Z是否那样干了,我想答案是否定的,因为他现在依然趴在高三(11)班的课桌上,下课时留下一桌哈喇子。 有关Z的老爸,我听前一桌的人谈起过:“Z他爸比打篮球那个巴特都要结实。”由此我推测Z只有挨揍的份。又因此我看懂了Z在我面前表现的诸多举动,引用一个词,叫“消极反抗”或“非暴力不合作运动”。 我所谈到的Z,有着一头稠密的头发,已经很长但并不理。垂落下来能遮住双眼,像一条长毛狗。其人有很懒,于是头发常粘在一起成块状或股状,一脸络腮胡有凡高的“风范”,不过凡高的胡须像红色的火焰,而他只能是一把长满杂刺的钢刷。Z上课时喜好听广播,往往课堂静寂时,发一声怪笑,好似抽风。上自习时喜好看漫画、闲聊、睡觉。说到睡觉,Z有一劣迹:每次睡万觉醒来后都留下一大桌子哈喇子,很招苍蝇。要遇到没带纸巾,他就撕了语文课本的书页,铺的满桌子都是。一次我记得是整篇的《阿Q正传》。对此劣迹,我始终带有猜测,其中最有把握的的一点是,Z在睡觉时一定梦见了羊肉串。但由于种种原因,此种猜测并未得到证实,于是Z君留哈喇子事件也就成了流传至今的谜案。
与Z作同桌是一段不甚愉快的经历。我尊重任何人自己的选择,而且认为读书就是人生唯一的路途,你完全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,但有一个前提:不能妨害他人。在此方面,Z给我造成很大的阻碍。不长时间,班里所谓的Z的哥们不知怎么的就运动到我的前后左右落座,对此我很怀疑,因为Z与每个搬到他身边的人都有同志般的握手。于是我的四周再无宁日,或曰整日“鸡飞狗跳”,我完全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。 “青铜时代”(第二章•第一节)2003年的秋天,在我的印象中,一直下着雨。天始终是阴沉沉灰蒙蒙的一片,使人觉得自己像换上了白内障,胸口也因此闷得厉害。街道上的沥青路面被雨水反复冲洗,有青有亮,可以找得出你的轮廓分明的身影,这让我想到自己进入了“青铜时代”。
补课结束时,也就是暑假的末尾,我又一次搬出学校。这次找到的住处在县城南面,是当街的一所宅子。大体构造是:面对大街是店面,出租给了一家蛋糕连锁店。在店面西侧有狭窄的过道,通向里面的房屋。进入后可见一块方方正正的天井,中心立着一颗高达粗壮的白杨,应该已有好些年月了,树冠竟比三层楼房的楼顶还高。
我的住处被安排在二楼,上去要攀一段黑漆漆曲折的楼梯。楼梯高而短,为不向后仰倒,需要侧过身子一步挨一步向上爬。走上去才发现二楼的构造要简单的多,两排平房子被许多薄的墙壁隔成一间一间的小房子。而我即将占据其中的一间,直到后来找到新的住所后。小房子称为“斗室”一点不为过,除了一张摇晃的书桌,一张用砖头垫着的木床,脚下的空地已所剩无多。
但对这么一间小房子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白天不管如何喧嚣,晚上还能得到一些安静。而且二楼的小房子顶上直接是层叠的灰瓦,雨点打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种声音悠然、空灵,又韵味十足,有些像编钟的敲打。在青铜时代的许多个夜晚,熄灯后,我就躺下听屋瓦的协奏,不知不觉就会进入一片温暖的梦境。 2006/9/12 马尔克斯与我年轻的马尔克斯曾经在巴黎街头邂逅海明威,他们彼此面对着穿过同一条街,马尔克斯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:“嗨!大师!” 2006/7/29 “幻想时代”(第一章·第二节)
在幻想时代里,我想人活着要自己找乐子,想办法让自己高兴,要清醒的知道自己的行为对自身的意义。这样的看法是不错的,但首先你要找到一个“好位子”(当然现在你也可以理解为自己喜欢的工作),与四周喧闹似醉的环境相离,可以不见你不想见的人,不干你不想干的事。其次要找到能寄情的东西,比如简单的是一幅地图,深奥的如一方天空。再次你要吃饱,睡好。而在幻想时代,我却为住房而忙碌。
补课初来时,我依然住学生公寓。但前两年的住宿经验告诉我必得在校外找一个安静的住所,这是为学习考虑,也为生活。住在学校的宿舍,夏天让你感觉自己是蒸屉里的馒头;冬天让你觉得自己是冰箱里的冻肉。尽管有我生动的形容,但要承认的是:宿舍里至今未热死或冻死人,这也许就是宿舍并未因学生们的抱怨而改变的原因。但转念一想,又感觉不对,监狱也未热死或冻死人(至少不会无缘无故),那学校就是监狱了?这是一个牵强的比附,但公寓是一个超级无敌的马蜂窝,这点就丝毫没有夸大之词。学生宿舍之吵闹不休,可能也唯学生堪忍受。
于是我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寻找住处的道路。在初次找住处的过程中,我得到了一个朋友——洪兄的帮助。记得他第一次带我出去是在晚自习后。太阳早就落山了,但大街上仍有一种烘烤的感觉,闷热的风从脚下蒸腾而上,包裹着路人的身体,我的眼前一团热雾。 走出校门,走过画展街,再拐进县东一条不宽的街道。街两边是各种店铺,店铺前是杂乱摆放的小吃摊,昏黄的灯光照着四处蒸汽腾腾的锅盖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夏天特有的肉的馊味,人声喧杂。越往里面走,街道变得越暗,路也越发窄小。后来又拐了几个弯,进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黑乎乎的小巷。小巷里有人家炒菜的声响,吵架的咒骂,电视剧中厮杀的喊叫,不厌其烦的后院的狗吠。我走得有些心慌了,老怕撞上人或狗,洪兄倒坦然,似乎轻车熟路,在前面走得飞快。小巷里没有灯光,只有从一些人家的门口或窗缝露出一片或一缝暗淡的灯亮,照出一些坐在门口纳凉的人恍惚的身影。
凭着白日的印象,洪兄带我走了好几家,但都住客已满。正当我俩准备打道回府时。一在街口台阶上纳凉的中年妇女停了手上摇扇的蒲扇,问道:“得是找房子?”洪兄应了一声。于是她接着说:“我家倒有一间,宽敞凉快,一月只40块钱”。随后便带着我们俩去看。依旧顺着小巷走,没几步,忽然拐进一道小木门,穿过前院,又走过中间的楼房,于是来到屋后。屋后漆黑一片,看不到任何东西。 “啪哒”,灯亮了。这时我才看到后院的一角确实有一间房子,准确地说是一间低矮的土房,上面铺着破碎的灰瓦片。这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,因为土房子在农村已很少见到,何况这么低矮,高度甚至不到两米。在我肯定这屋子以前不是用来住人这一事实后,突然有一种破口大骂的冲动:“他妈的!老子是人,又不是畜牲,竟给我推销一个牛棚!”那位中年主妇竟还坚持带我们走进那间“牛棚”去看。里面蚊虫成雾状,潮湿阴暗,头可极顶棚,“凉快”倒是真的,但我还不想拿着自己去喂蚊子。 “这地方就是蚊子多,其他都方便着……再说,秋天冬天就没蚊子了。”我真不知道这些话是如何出于人口的,昏黄的灯光中那位妇人的脸颊一片模糊,又陪笑着,扭曲的夸张。一年以后,当我再次回想自己找房子的经历,依然想不透那位妇人为何竟能向一位学生出售这样一间房屋,这样一间他们绝不会住的,如此丑陋可怕的房屋。到后来,我有些释然了,因为看到了更多荒谬的事实。但那时,作为一个不谙世事的穷学生,是怎么也不能接受这样一种残酷的真实的。 于是我和洪兄以最快的速度逃了出去。洪兄安慰说:晚上不好找,白天还是很多的。
于是第二天的午饭后,我们俩又出发了。同样是拐了又拐的路,进一条狭窄的小巷。这次要顺利一些,很快就寻找到一家。房子是在最高层——三楼,面西。我当时感觉挺安静,房子小一些没关系。于是二话没说就住了下来。但到了晚上,才发现自己又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。这幢楼房晚上的吵闹,自己房间里晚上的闷热,均超出了我的想象。坐在小房间发烫得地板上,我像一只40度热水中的乌龟,无从看书,无从休息。房间外是无数小孩的嬉闹疯跑,锅碗瓢盆的乒乓响叫,穿着内裤的人走来走去的身影……我感到自己真的找错了地方。
熬了一夜,第二天,早早的,我就溜回了宿舍,直到补课结束,我才重新去找新的住所。
在幻想时代,找住处是一段不快的经历。为此我还做了一个可怕的梦,但已不想写出它。我想写出的是另一件发生在幻想时代的事情。
补课时由于睡眠问题,我常打不起精神。课堂上就一直发呆,如果当时拍一张照片,那一定像一只冬眠的青蛙。但有一门课又是绝对清醒地,那就是语文。新来的女老师姓S,和以前的老师比起来要年轻,笑起来也很好看。在我的印象中,补课时她穿的衣服一天要换两次,颜色多变。此举很长时间都成为同学讨论的话题。而上课时,她则很会用眼神去和大家交流,让你在偌大的拥挤的教室中感到自己的存在。 一天早读,我又一次犯困。脑袋似乎长重了20多斤,直往下坠,就在快碰到桌子的瞬间,S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,并示意我出去一下。四楼门外的走廊,她很亲切地问我怎么精神不大好。这种谈话的语气让我很不自在,因为以往老师的问话都带有不可辩驳的威严。我说晚上做梦了,梦见考试,考得相当累,结果就和没睡一样。S老师听后“咯咯”的笑起来(“咯咯”的笑声,似乎不准确。但那的确是一种很真诚很好听的笑声),之后推荐了一些补品给我,又聊了一大段,大体意思是“要长征了,要调节啦,要劳逸结合啦”,听到这些,我便又有些走神。虽然这时走神是不好的,但我的确是困了。 不过从那次谈话以后,我就喜欢上了这个老师。尽管在后来的日子,她布置了好些作业,而她所要求的话题作文也让我吃尽了苦头,但我依然喜欢她,她的用心是好的,而且她是那么关心同学。
幻想时代随着补课的结束也走到了尾声。伴随着它的还有一盆含羞草,不知是谁放在教室的窗台上,后来就枯死了。如果总结一下: 在幻想时代,我放驰着自己的想象,看到了一点真实,喜欢上了一个老师,这就是内容的全部。 像诗人一样疯狂!——06年的夏日骑车驶在最辉煌的夏日里 澈亮的阳光 纯洁的阳光 充满力量的阳光 将我织进流动的时光,织进一座壮丽的殿堂,一片广阔的想象—— 我真爱这夏日的阳光 ,不加遮掩 , 跋扈 , 飞扬 最有力的直射,扫除一切丑陋的孤独,可鄙的懦弱,乱七八糟的忧伤 阳光是刀,是剑 看不见的锋芒 是锻打,是挫难,是行走的希望! 看不见的金色热浪,看得见的水银般的闪光 我置身于阳光之中, 阳光带我到另一个世界, 那里的一切勇是生动,永是可爱,永是明亮。 那里接近爱的天堂! 可是,可是啊!慷慨豪爽的阳光, 你那绝对的天堂般的光明 又如此锐利的把我刺伤 黑色的双目 再不加掩饰的狂喜中怎么不会留下一行眼泪的 悲伤 纯正的阳光,纯正的黑暗 纯正的热与冷,寒与暖,爱与伤 我愿吹拂在四季的田野上的风 吹拂在我的心上 我爱这夏日的阳光, 它是爱,是真理,是辉煌。 它如此深刻的刻入我的手纹,我的血脉,我躁动的胸膛! 2006/7/25 “幻想时代”(第一章•第一节)
那一年我正值少年,脑子里充满了许多激烈、幼稚的判断,整个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蓬勃,就如夏季疯长的野草,或是秋日枯原上的一团烈火,生长—燃烧,发出“嗞-嗞-嗞”的声响。在夏末一个阳光晃眼的午后,我走进了高三(11)班。这就是故事的开端。
对这个开端,如果做点补充就是:03年的夏末,为补课我不得不忍受毒辣的日头,骑一个多钟头发烫的土路,在4:30钟之前回到学校。
对高三,我充满了未知;对未来,更是如此。我不知道未来等待我的将是什么结果,就像一个站在审判台上等待结果的极度不安的囚犯。但这个比喻并不高明,因为囚犯反倒痛快,宣判不会拖延很长时间。而已经站在高三门槛上的我,需要用整整一年的时间去等待命运的宣判。等待是痛苦的,它往往让你失去追寻自己人生的勇气,自作主张的剥夺你的时间,消耗你的热血,又给你许多麻痹的幻想的安慰。我现在依然对它充满了恐惧,尽管已经从考试中摆脱。但站在高三的门槛上,那时的我又知道些什么呢,知道了有怎样?
他人的经验归结为一点:高三就像“但丁游历地狱”,不同之处是,将但丁换成你的名字,将“游历”变为“经历”。对这个说法我保留着怀疑,因为眼前的校园看起来和以前并无差别,除了角落里疯狂扩张地盘的爬山虎。
存好车子,爬上有些陌生的新教学楼,喧闹之声四处冲撞,大家似乎有些暑假归来的兴奋。高三(11)是在四楼,找到教室号,一头钻进去,目不斜视,直到最后一排。教室里早已挤下来自不同班级的同学,喧杂吵闹,一锅沸腾的粥。我的突然闯入,带来片刻的安宁,之后,依旧。
来的晚了,补课时我便坐在教室的最后,独自一人。前面热闹的人群,现在看,大约可以分为三类: 1. 少数已经认识的人 2. 以后必然认识的人 3. 从未认识的陌生人 有时别人会问起“你们班那个谁谁谁?”,我常一脸茫然,脑子里挤不出丝毫印象。每当此时,那位问的人便张大嘴作出惊诧状,好像我变成了汉堡或鸡腿。对此我的解释是:我又不是登记户口的,没必要知道每一个人;即使我是登记户口的,也不用是谁我都知道。近80号人,全知道,我就是Robot了,而不是Human。
在补课时,这三类人群是混在一起的。他们属于前排的人群,而我则是后排。这是一个明了的分法。因为它让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对自我的看重。为什么?因为我和你们不同,我就是我,不属于任何类别。这样就让我感到了独立,似乎处于班级之外,站在其他地方。 后排的日子,我可以很随意的思考发呆,或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,像看戏剧,电影或其他。但当真正的高三袭来时,我才发现“后排的日子”是一段多么特殊的时光,它远远脱离了高三,甚至全部个高中。
这当然不是吹嘘。那时我一个人缩在教室最后的角落,时常发呆,一呆就是一个自习,又喜欢幻想。在我的座位旁边有扇很大的推拉窗户,面南开着,透过它可以看到完美的一窗天空。说完美是因为从当时我坐的角度看出去,窗框刚好将外面的建筑和树木挡出去,只留下一片平整开阔的天空。晴朗的日子,天空蓝得发亮,纯洁的让人不忍久视。而当傍晚到来时,夕阳的光辉让长空沉淀的无比丰满,偶尔飘入窗内的几抹瑰丽的云彩,起初像燃烧的火阵,慢慢色彩淡下来,似烧红的碳块,最后转为灰白,像冬天积水处的薄冰。往往这时,天空呈现出乌蓝的色调,深邃一如太空。 我喜欢晚霞,常常一个人黄昏的时候走出去,在村庄外的田野上看夕阳一点点沉入微伏的山峦,而在高三的岁月,坐在那个无有联系的角落,晚霞的消失就不能不引起沉默的苦痛和忧愁。
补课的时候,还不是很忙,我便去寻找另外的解闷方法。在高三,文科班和理科班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:文科班的教室后面挂的是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,而理科班则很有可能是元素周期表。于是我就得了另一个乐趣,就是去看身后的地图。 地图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:你住的地方连一个小点大都没有,甚至不及一粒灰尘。这样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问题,因为面对这么广阔的土地和这么庞大的人群,你的消失什么都不算。这是一种虚无的想法。(进入大学后,我还经常这么想。于是往往在过大街时想象着自己被一个不守规则的人撞了,一命呜呼,呜呼之后上了新闻短讯,但也只为几个读报的人提供一条可读可不读的熟视无睹的字眼。) 另外一个想法就是你到过的地方太少了,你该出去走走。这后一句等于白说,没有一个蚂蚁高兴只在自家门口转悠。而地图给我的想象就更多了,比如这一处: 非洲大沙漠,晴天走一走肯定要死人的,而且死得很难看,血肉筋脉被烤得漆黑一团,粘在骨头上抠不下来。这种照片我以前看过,是讲新疆干尸,虽然过了衣服,拍鬼电影还是会吓人。新疆干尸一般多出于楼兰、尼雅等历史上的西域古国。而这些国家的灭亡有各有其因。这么说就扯远了,我举个例子是想说沙漠很热,热就是能量,这是事实。而校门口的茶叶蛋卖的很凶,这也是事实。咱们可以把茶叶蛋带到非洲去用太阳能来煮,再拿回来卖。这样就省下了许多燃料费。有人或许要计较运费和技术问题。但我认为想象首先要胆大,具体运作再想办法不迟。不是说美国有位物理学家提出人可以被压缩,并通过电线传输,以后人要出远门,只要几秒就成了。你看人家的想法就不错,等那位研究出具体方法,咱们的茶叶蛋的运费不就也解决了嘛。人能送,东西早晚也就能送,这就将前瞻。当然你也可以说它是想入非非。
这样的想象有时荒诞,但有趣。高三的日子,有趣的事情真是太少了。有时我也会想象自己的书桌变成了驯鹿,我则坐在一张躺椅上像圣诞老人一样飞了起来,飞出教室,满世界游逛。但这段时间很快就过去了。
我说这段时间很特别。因为它让我在课间感到从未有过的想象的愉悦,它是我的“幻想时代”。 《那一年》—序
我的写作源于我的回忆。现实多无奈,而前途又茫然未知——尤其对此时的我。于是回忆就有了特别支撑人生的意义。我的文字捍卫拓展我的灵魂。在即将开始的小说中,你会发现它带有自转的色彩,其中主人公的称号也是以L打头的,但这并不代表什么特殊的意义,小说又不等同于现实。 尼采先生在描写发现“永恒轮回”思想时说到:“无限延续的时间必须把事物的同种状态从一个时期带到另一个时期。既然这是必然的话,那么所有事物的返回也是必然的。在许多无法预料,浩瀚而又有限的日子里,一个在各个方面都与我相似的,事实上就是我自己的人,坐在这块岩石的阴影下,将再次在这同一地方发现同一个思想。” 因而我又想说:小说不等同与现实,但其自身又是现实,小说中的事件又必然会发生。 那时一段温暖又艰苦的岁月。当这段岁月最终化为我的历史的一部分,常常的回忆与冥想,愈发是它拥有动人的质地。我要写出这段岁月,以此纪念过去,慰藉现在,把握未来。
在有一个失眠的夜晚,校园里寂无声息。清淡的月光照进来,地板上浮现出窗帘隐隐约约的暗影。我再一次会想起已逝的那段时光,想起那缕缕的真情。决心写一篇小说,就是那时的主意。 2005.7.13 于家中 2006/7/18 松花江路见闻从车站往回走,天色已是黑夜前的微明。雨依然在断断续续的下,稀疏且大,砸在街边水果摊的遮阳伞上“吧嗒-吧嗒”的响。
昏黄的灯光下,我来到街角的一个水果摊前。漫不经心的捡些桃子,称了正要付钱。却忽听到一阵急刹车的声响,接着是对面摊主吃惊的喊叫:“撞了,撞倒了~~”
扭头看时,见一中年妇女已躺倒在地,痛苦的呻吟,摇摆着身体,自行车还在脚下,前轮却已被扭转了180度,后轮疾速的旋转。旁边是公交大巴刺眼的直愣愣的灯光。 又一次,我看到了死神与人们所开的玩笑,抑或说是恶作剧。但,谁又能说那个呻吟者在某天某时不会换成我呢? 这是一种对自己恶意的揣想。
妇者身边已聚集起了一大堆人。许多人声的喧闹,汽车的喇叭音,穿透灰暗的雨幕的凌乱的强光。
转身走开,像没发生过任何事情。我已从太多此类事情中吸收悲叹与警醒。但又如何呢? 偶然的事件提醒人们生命的脆弱,这种提醒却像盒子里的药片——药效通常不能维持更多的时间。而更多的“药“只会带来更大的遗忘和习以为常。灾难除非降临在你的头上,否则你不会更深刻的理解其残酷与不尽人情。
当你清醒地知道自己正迈着无聊的步调走向死亡,当你最终下定决心从一种“荒诞“的生活中脱离,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生活时,你需要的不仅是定时确实拥有功效的“药片“,更需要一种精神的力量,一种腹中之气,一种看似不必要得决绝! 2006/7/12 当我老了当我老了,脸上布满黑斑,头发稀疏花白,嘴塌陷下去,像冻痿了的苹果。当我老了,移动迟缓的脚步,用拐杖敲打出“哔啵哔啵——”的响声,喉咙中滚动着模糊不清的语调。当我老了,在黄昏来临时走向那条熟悉的家乡小路。
忧郁的阳光给漂移的云层增加了沉重的分量,广阔的田野之上,时间缓缓地滑翔,似一队灰色的鸽群,跟随着走向,那一轮渐渐隐去的昏日。驻足,让疲惫的眼睛去向更远的地方探望。风,袅袅而来,披着夜的湿气。原野暗淡下来,模糊,更暗淡,潮湿的模糊。再去看天,比地上要豁亮,开阔。于是心头一丝温柔。然而,你这生命之火微如豆灯的老人,你难道不知道吗?
当天空也暗淡下来的时侯,地上将已一片黑暗。凭借你的目力,蹒跚的腿脚,回家的路,还能否寻到?
太阳已经落山了——村子里的街口却不会再有妈妈呼唤我的声音,这才是苍老的关键啊! 2006/7/3 奥赛班的日子(一)高一时学校举办了一场歌咏比赛。我记得最初先是由同学自己选了歌来教着唱。一首《红河谷》,由张立教;一首女声调极高的《山丹丹花开红艳艳》,由王雪教(王雪在一班只待过一个学期,之后三年也仅见过几次。不过我对她却有着较深的印象。因为在见到她之前,我还不知道女生可以笑得那么好看)。两首歌在我看来,选得并不好,不适合合唱。第一首声调低缓而忧郁,应该男声低唱。第二首调太高,大家挣红了脸也唱不上去。而且很奇怪的一点,《红河谷》竟用英文来教,大家乱七八糟的跟在后面,与其说是唱歌,不如说是唱单词。
曲目的问题,还有大家对活动的不积极,这都让雒老师大为光火。似乎有一次她命令大家一起站起来唱歌,她自己也扯着高音一起唱,那声调甚是吓人,像是撕裂的布匹。一曲终了,大家均松一口气,颇有些“大难不死”的庆幸。
后来情况发生了改变,班里请来了一个女音乐老师,年轻而招人喜欢。于是在以后的日子,唱歌有了更多的愉悦。曲目变为《黄水谣》和《赶圩归来阿哩哩》。《黄水谣》曲前的男声朗诵曾一度让我着迷。于是在每次歌唱前自己就常常跟着朗诵陶醉一下,没想到此无意之举却被雒老师撞见,此后一段时间便被捉去做唱歌前的朗诵人——一个并不胜任的活儿。另外一个朗诵者是卢红烛。
《赶圩归来阿哩哩》是一个比较俏皮的歌,开始的男声唱段“阿哩——阿哩——阿哩哩……”,老让我想发笑,尤其看到旁边的韩磊、海滨等人一开一合的嘴唇,像一张一合的鲇鱼的大口,就更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记得班里真正选定曲目时时间较晚,所以就在周日时候加练。对加练得那天,我的记忆很清晰。早上我坐车从家到教室,大概九点钟,班里还没有一个人,那阵我还掌管着班门钥匙。于是自己就坐在倒数第二排(高一高二,我似乎一直就在倒数第二排。只是前面和后面的同学换了一桌又一桌)的位置上读古文,篇目都很清楚,是《兰亭集序》。之后大家陆续到了,开始唱歌,一切无异。第一首先练了两遍,之后是第二首。就在唱第二首时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。
第二首歌的结尾处节奏很急,声调又高,结果在我前面的俊舟唱着唱着,忽然气就缓不上来。瘫软了一般倒在我的身上,两眼微闭,嘴却还在随着节拍一张一合。这一倒,我可一点准备都没有。只好顺势扶他坐下,接着赶紧喊“停”。恢复一阵,俊舟气色好多了。后来追问才知道原来早上没吃饭。雒老师为此还买了一碗豆腐脑给他。一晃几年,进入西安交大的俊舟,不知还能否记起他练歌练得“倒下”的逸事。
歌咏比赛的那天晚上,那位音乐老师的出现和担任指挥,增添了大家的信心与欢喜。因为之前一直听说她有事情不能到场。一班人,56个,齐心努力的歌唱,叠加的声响在饭堂中久久回荡。
四年以后,复旦百年校庆音乐会上,来自上海交大的合唱团献上了一曲无比优美的《黄水谣》。当那熟悉的旋律响起来时,一种无可琢磨又满布回忆的力量顿时充斥了我的内心,不觉间,已是泪如雨下————
高一的合唱留给我的大略就是上面的印象了。后来曾看到一张那时的集体照片,模糊的要命,现在也不知去了那里。岁月匆匆,没有与它更好的解释了。 20岁的夏天今天是7.3号,我遇到了一些小困难:不定时的头痛——有时痛得要用手去使劲砸才会感觉轻松些;喉咙又发炎了,干而涩,说话声音应该很粗,尽管没人指出这一点;胃不舒服,学校食堂的东西满足不了我的食欲,甚至还败坏它。
但我将克服它们,原因很简单,我要做一个勇敢迈进的人。我要让这个暑假发出如烈日般的光芒。我必须为自己以后的道路奠基一些东西,为以后期待的生活提供一些资本和条件。 暴雨突遇好一场大雨……一场大雨啊!好一场大雨! 酝酿了一整天,终于在黄昏出现。 飞扬奔腾的雨点跋扈的狂风黑如墨池的天————哈哈……呦呼——啊哈——得得——将将! 这时,谁还管??!!之前,之前————之前云遮的朝阳,烦热的脸面,窒闷的午后天。 轰鸣的雷声!轰隆!轰隆!轰隆!隆隆……雷声就是雷声,搞什么形容! 蓝色的闪电!喷吐的骨架!挥舞的皮鞭! 雷声最密集处是生命的狂欢。生命的狂欢呀!我的神灵的低府,你的急切的节奏,不羁的想象,力量的大充实! 是什么让你如此奔突! 被荆棘刺痛的流血的双脚, 那些永不坠落的梦想与激情! 2006/6/15 也说台湾近看龙应台的讲演:《当民主变成实践》,在有关“台独”问题的回答中,她说:
“台湾独不独立,那和大陆有什么关系?大陆要统一难道也要台湾人民同意它统不统一吗?台湾的独不独立对于我而言,不是重要的事情。我只在乎说台湾这个地方它的政治体制能不能够保证台湾人的人权,自由,尊严,文化等等。如果独立能够保证这些价值的话,我就赞成它独立。如果统一能够保证,我就赞同统一。……那种方式能够保证我所重视的那些自由的,公平的,正义的价值……我重视价值的存在,而不重视独不独立。”
王小波在一篇文章里写道:“文化革命”里流传着这样一首红卫兵的诗歌《献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勇士》,写两个红卫兵为了解放全世界,打到了美国,战友为了掩护“我”,牺牲在“白宫华丽的台阶上”。这当然是瞎浪漫,不能当真:这样随便去攻打人家的总统官邸,势必要遭到美国人民的反对。由此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:解放的欲望可以分为两种,一种是真解放,比如曼德拉,圣雄甘地,我国的革命先烈,他们是真正为了解放自己的人民而斗争。还有一种是假浪漫,主要是想满足自己的情绪,硬要去解放一些人。这种解放我叫它瞎浪漫。
我不知道大陆人民是否都在瞎浪漫。还是说有一种情绪:我的东西就要拿回来。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不管台湾人怎么想,哪怕打它个稀巴烂。
但我知道任何强加的意志都是一种罪恶。也知道爱国不能只是一种情绪化的宣泄。
这同时让我想到一点:我所接受的教育究竟在多大程度上给了我蒙蔽。我又能在多大程度上看到自己的盲目和自己思想的片面。
如果有所谓建设性的意见。那就是:让大陆变得更加民主,富强,人民生活更加美好。到那时,大家可以坐下来,平心静气的谈,中国人要不要统一,中华文明怎样才能广大,中华民族要向世界呈现怎样的面貌——团结和睦,还是分裂隔阂。 2006/6/12 游牧生涯大四的人要走了,出南区的路两边散布着打折出售的书摊,有人吆喝着,更多的人则闲聊或玩牌。偶尔他们也会打量一下前来挑拣的人,表明这堆书是有主的。有谁在吹离别的曲调?这个时节,口琴还是留给自己的好。
从这样一堆书,可以去推测他们的精神家园,但似乎又有失准确。
淘到一本《青铜时代》,很是欣喜异常。加上已有的三本,刚好组成王小波的全集。
晚上回宿舍的路,月色朦胧,夏风浩荡! 有关跋涉者的对话S:现在,也就是此刻,你的心态和以往相比,有什么不同?
L:也就是不久前,我陷入一种低落的情绪,感觉生活异常烦闷,无聊的窒息。自己活得像一只昼夜不息的闹钟,却不知未何而转动。心里生出许多悲叹,叹生活的盲目,未来的空渺。
但现在我已走出来了。我决定去做一个跋涉者,情绪高昂的去奋斗!
S:还感到孤独吗?
L:不可能不。我有一种奇特的体验:夜深的时刻,“个人的我”就会升腾起来,从更高的地方看那个“现实中的我”,看他的快乐或寂寥。
每个人都是相隔甚远的海上的岛或天上的星,真正的交流汇通只存在于理想的世界。但朋友的安慰,会像偶尔从黑的夜空照射过来的光芒,让你觉得自己并非单身行走。
S:能解释一下跋涉者的含义吗?
L:跋涉者是永远行进在路途上的人。永远去冒险旅行,见识不同的风景,体会更缤纷的感情和更广阔的内心。
去看挥洒山群的花朵,碧绿欲低的茵茵草地
不是过重复乏味的工作,而是坚信创造的快乐,坚信世界必有这样一块地,我在上面耕种,费心力,收获也将如期。
说到底,就是渴求深厚广博的生命,像行船的人,看尽两岸的风景,听尽翠鸟的鸣歌……像天上的云阵,无穷的变幻,恢宏的前进! 2006/6/10 象牙塔记喜欢读书的人大多对思想的力量有一种崇拜。在我这里,崇拜有之,但不唯一。在我眼里,生活的乐趣和对自我生命的丰富永远是首位的。舍此两者,生活就不值得一过。我喜欢尼采,原因之一就是他始终对生命进行着激昂的歌颂,倡导着生命本身的美好。
我现在依然不乏勇气去在某个时刻去打破身边的禁锢,去追求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希望这种勇气能一直保存下去。 有关故乡那一天,我走在潮湿广阔的麦田上,像走在一个人的世界里。正是冬日,一年的尽头。夕阳冷漠的光辉在灰白色的天幕上漂浮着 ,在近处附下身来,涂染路旁光秃秃的枝丫。有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叫,却并不高飞,只在树木上跳来跳去。远处是村在,弥漫在
一团傍晚时惯常的混沌的炊烟中。再远处是河堤,笼罩着一片灰暗。
走了好一会,可能忘了以前的路吧,终于看到一方矮矮的墓,婆婆就躺在那里面。这是一片孤独的墓地,四周是青绿的麦子,坟 上是枯掉的荒草。我脱了手套,拔掉那些岁岁都有的柴草,整一下坟前的祭窑……
自逝世后,已经三个年头了。我从高中毕了业,来到上海,进了复旦。婆婆的墓却一天天低平下去。仍记得以前她因为我的挑食 而生气:“不吃东西,以后怎么当官?”,我却一味犟着,“我就不当官”。 婆婆并未受过多少教育呵!
夕阳终于无可挽回的落下去了,我有些哀伤。天幕低垂了下来,夜雾也开始弥漫。我摘下眼镜,放入口袋,鞠躬,叩头,再一个 人往回走。 下次来,又不知什么时候了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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