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涛's profile我真爱这夏日的阳光 不加遮掩 跋扈 飞扬BlogLists Tools Help

我真爱这夏日的阳光 不加遮掩 跋扈 飞扬

changkong1986
9/13/2006

“青铜时代”(第二章•第二节)

 

如前所述,补课时我坐在最后一排,状态有些类似冬眠的青蛙。到开学后,这种状况自然打破。我开始成为一刻也不停歇的陀螺。

 

 

当我仍然坚持坐在最后一排时,周围的环境却戏剧般的发生了变化。起初搬过来一位“元老级”的女生坐我的同桌。此女生面貌很粗,像个南瓜,这个比喻不含任何贬意,如果有和南瓜长相相近的东西,我可以把南瓜一词作一调换。“南瓜”倒也罢了,偏偏自己又喜欢打扮,书桌内小镜、梳子、亮彩口红、眉笔等等一样不落,这让我想起了梳妆台。其实让她将这么多东西全塞在书桌里也真是一件困难的事。因而我也有时惊讶于书桌内各件物品的错落相间,挤的不容一只铅笔的介入。

 

此女生上课时老盯着前面人的背出神,目光空洞,神情几乎可以说是恍惚。要不是如此,便是慵懒的趴着,用小刀一类的物品在书桌上刻下一连串符号,比如“一箭穿心”。下课后,铃声还未响干净,她却已转变了另一番神情,简直是欢快的要命。把桌兜里的东西一件件拿上来,像宝贝一样展示一遍。嘴里的泡泡糖也一直“扑哧扑哧”响个不停。搞得我还以为是有人肠胃不好消化不良,憋着气挤出教室,在外面徘徊良久。而上自习时,她又换了另一副形象,眼睛半睁半闭,打个哈欠,喝口水,看个表。再打个哈欠,重复上一遍动作。刚迈入高三的门槛那会儿,我还是正待奋斗的青年,看到她的样子就忍不住产生把其扔下楼去的打算,后来考虑到她太沉,恐非力所能及,才取消了这个想法。

 

没过多久,此女生就搬走了。去哪里,我不知道。再后来高三一年的时光中,我只碰到过她一次。那是在海星超市,她被男友(或丈夫)挽着腰,挑选着洗发水。我想那样的生活对她应该是好的。

 

之后,我又一个人自由的过了一段安静时日。可好景不长,一群很有后台的补习生在一个好无征兆的下午“杀”了进来,进来后就纷纷抢占有利地形。我旁边空着的桌子被一个黑瘦的男生占去。如果要进行一下纵向的比较,我只能说新来的这位比刚离开的女生,对学习的麻木上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新来的男生,我暂且称之为ZZ在与我有限的一次简短对话中,对自己不想读书这一点承认不讳。不想读书,却又不得不囚禁在课堂,这是Z的老爸的主意。Z说想揍那老头子一顿,然后去西安卖羊肉串。说这句话是Z很激动,双手捶着课桌,“咚咚嘭嘭”的响,像擂鼓一般。至于Z是否那样干了,我想答案是否定的,因为他现在依然趴在高三(11)班的课桌上,下课时留下一桌哈喇子。

有关Z的老爸,我听前一桌的人谈起过:“Z他爸比打篮球那个巴特都要结实。”由此我推测Z只有挨揍的份。又因此我看懂了Z在我面前表现的诸多举动,引用一个词,叫“消极反抗”或“非暴力不合作运动”。

我所谈到的Z,有着一头稠密的头发,已经很长但并不理。垂落下来能遮住双眼,像一条长毛狗。其人有很懒,于是头发常粘在一起成块状或股状,一脸络腮胡有凡高的“风范”,不过凡高的胡须像红色的火焰,而他只能是一把长满杂刺的钢刷。Z上课时喜好听广播,往往课堂静寂时,发一声怪笑,好似抽风。上自习时喜好看漫画、闲聊、睡觉。说到睡觉,Z有一劣迹:每次睡万觉醒来后都留下一大桌子哈喇子,很招苍蝇。要遇到没带纸巾,他就撕了语文课本的书页,铺的满桌子都是。一次我记得是整篇的《阿Q正传》。对此劣迹,我始终带有猜测,其中最有把握的的一点是,Z在睡觉时一定梦见了羊肉串。但由于种种原因,此种猜测并未得到证实,于是Z君留哈喇子事件也就成了流传至今的谜案。

 

Z作同桌是一段不甚愉快的经历。我尊重任何人自己的选择,而且认为读书就是人生唯一的路途,你完全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,但有一个前提:不能妨害他人。在此方面,Z给我造成很大的阻碍。不长时间,班里所谓的Z的哥们不知怎么的就运动到我的前后左右落座,对此我很怀疑,因为Z与每个搬到他身边的人都有同志般的握手。于是我的四周再无宁日,或曰整日“鸡飞狗跳”,我完全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。

“青铜时代”(第二章•第一节)

2003年的秋天,在我的印象中,一直下着雨。天始终是阴沉沉灰蒙蒙的一片,使人觉得自己像换上了白内障,胸口也因此闷得厉害。街道上的沥青路面被雨水反复冲洗,有青有亮,可以找得出你的轮廓分明的身影,这让我想到自己进入了“青铜时代”。

 

 

补课结束时,也就是暑假的末尾,我又一次搬出学校。这次找到的住处在县城南面,是当街的一所宅子。大体构造是:面对大街是店面,出租给了一家蛋糕连锁店。在店面西侧有狭窄的过道,通向里面的房屋。进入后可见一块方方正正的天井,中心立着一颗高达粗壮的白杨,应该已有好些年月了,树冠竟比三层楼房的楼顶还高。

 

我的住处被安排在二楼,上去要攀一段黑漆漆曲折的楼梯。楼梯高而短,为不向后仰倒,需要侧过身子一步挨一步向上爬。走上去才发现二楼的构造要简单的多,两排平房子被许多薄的墙壁隔成一间一间的小房子。而我即将占据其中的一间,直到后来找到新的住所后。小房子称为“斗室”一点不为过,除了一张摇晃的书桌,一张用砖头垫着的木床,脚下的空地已所剩无多。

 

但对这么一间小房子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白天不管如何喧嚣,晚上还能得到一些安静。而且二楼的小房子顶上直接是层叠的灰瓦,雨点打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种声音悠然、空灵,又韵味十足,有些像编钟的敲打。在青铜时代的许多个夜晚,熄灯后,我就躺下听屋瓦的协奏,不知不觉就会进入一片温暖的梦境。

9/12/2006

马尔克斯与我

年轻的马尔克斯曾经在巴黎街头邂逅海明威,他们彼此面对着穿过同一条街,马尔克斯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:“嗨!大师!”
海明威回过头来,对着他轻轻一笑。那时海明威已经是世界瞩目的作家,而马尔克斯还仅仅是一个毛头小子。
许多年后,海明威已不在人世,马尔克斯却依然清晰地记得这个温暖的场面。他说,那次见面,是他在巴黎的文学岁月里一次闪光的纪念。

再许多年后,我初次读王小波的作品——《黑铁时代》,看完《地久天长》一篇,整整沉默了一个下午,直到晚霞带着薄薄的凄凉布满窗外的天空。那里面有多么美好的感情啊!隔了这么久,我依然能背出这样一段:
“天空的蓝色,还有上面的游云,都滔滔不绝的流进我的胸怀——我开始倾诉:我爱开阔的天地,爱像光明一样美好的小红,还爱人类美好的情感,还爱我们三个人的友谊。——”
于是我想着,如果什么时候有机会碰到王小波,我一定要冲上去,表达我的敬意。或仅仅老远喊一声:“嗨,小波你好!”有这个想法大概在2002年吧!但,我那里知道,王小波逝去已多年了。

再又好些年后,当我写下这篇短文时,我的心里没有什么温暖的场面可供回顾。有的只是宿舍书架上一排印有他的名字的书。

7/29/2006

“幻想时代”(第一章·第二节)

 

 

在幻想时代里,我想人活着要自己找乐子,想办法让自己高兴,要清醒的知道自己的行为对自身的意义。这样的看法是不错的,但首先你要找到一个“好位子”(当然现在你也可以理解为自己喜欢的工作),与四周喧闹似醉的环境相离,可以不见你不想见的人,不干你不想干的事。其次要找到能寄情的东西,比如简单的是一幅地图,深奥的如一方天空。再次你要吃饱,睡好。而在幻想时代,我却为住房而忙碌。

 

补课初来时,我依然住学生公寓。但前两年的住宿经验告诉我必得在校外找一个安静的住所,这是为学习考虑,也为生活。住在学校的宿舍,夏天让你感觉自己是蒸屉里的馒头;冬天让你觉得自己是冰箱里的冻肉。尽管有我生动的形容,但要承认的是:宿舍里至今未热死或冻死人,这也许就是宿舍并未因学生们的抱怨而改变的原因。但转念一想,又感觉不对,监狱也未热死或冻死人(至少不会无缘无故),那学校就是监狱了?这是一个牵强的比附,但公寓是一个超级无敌的马蜂窝,这点就丝毫没有夸大之词。学生宿舍之吵闹不休,可能也唯学生堪忍受。

 

于是我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寻找住处的道路。在初次找住处的过程中,我得到了一个朋友——洪兄的帮助。记得他第一次带我出去是在晚自习后。太阳早就落山了,但大街上仍有一种烘烤的感觉,闷热的风从脚下蒸腾而上,包裹着路人的身体,我的眼前一团热雾。

走出校门,走过画展街,再拐进县东一条不宽的街道。街两边是各种店铺,店铺前是杂乱摆放的小吃摊,昏黄的灯光照着四处蒸汽腾腾的锅盖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夏天特有的肉的馊味,人声喧杂。越往里面走,街道变得越暗,路也越发窄小。后来又拐了几个弯,进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黑乎乎的小巷。小巷里有人家炒菜的声响,吵架的咒骂,电视剧中厮杀的喊叫,不厌其烦的后院的狗吠。我走得有些心慌了,老怕撞上人或狗,洪兄倒坦然,似乎轻车熟路,在前面走得飞快。小巷里没有灯光,只有从一些人家的门口或窗缝露出一片或一缝暗淡的灯亮,照出一些坐在门口纳凉的人恍惚的身影。

 

凭着白日的印象,洪兄带我走了好几家,但都住客已满。正当我俩准备打道回府时。一在街口台阶上纳凉的中年妇女停了手上摇扇的蒲扇,问道:“得是找房子?”洪兄应了一声。于是她接着说:“我家倒有一间,宽敞凉快,一月只40块钱”。随后便带着我们俩去看。依旧顺着小巷走,没几步,忽然拐进一道小木门,穿过前院,又走过中间的楼房,于是来到屋后。屋后漆黑一片,看不到任何东西。

“啪哒”,灯亮了。这时我才看到后院的一角确实有一间房子,准确地说是一间低矮的土房,上面铺着破碎的灰瓦片。这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,因为土房子在农村已很少见到,何况这么低矮,高度甚至不到两米。在我肯定这屋子以前不是用来住人这一事实后,突然有一种破口大骂的冲动:“他妈的!老子是人,又不是畜牲,竟给我推销一个牛棚!”那位中年主妇竟还坚持带我们走进那间“牛棚”去看。里面蚊虫成雾状,潮湿阴暗,头可极顶棚,“凉快”倒是真的,但我还不想拿着自己去喂蚊子。

“这地方就是蚊子多,其他都方便着……再说,秋天冬天就没蚊子了。”我真不知道这些话是如何出于人口的,昏黄的灯光中那位妇人的脸颊一片模糊,又陪笑着,扭曲的夸张。一年以后,当我再次回想自己找房子的经历,依然想不透那位妇人为何竟能向一位学生出售这样一间房屋,这样一间他们绝不会住的,如此丑陋可怕的房屋。到后来,我有些释然了,因为看到了更多荒谬的事实。但那时,作为一个不谙世事的穷学生,是怎么也不能接受这样一种残酷的真实的。

于是我和洪兄以最快的速度逃了出去。洪兄安慰说:晚上不好找,白天还是很多的。

 

于是第二天的午饭后,我们俩又出发了。同样是拐了又拐的路,进一条狭窄的小巷。这次要顺利一些,很快就寻找到一家。房子是在最高层——三楼,面西。我当时感觉挺安静,房子小一些没关系。于是二话没说就住了下来。但到了晚上,才发现自己又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。这幢楼房晚上的吵闹,自己房间里晚上的闷热,均超出了我的想象。坐在小房间发烫得地板上,我像一只40度热水中的乌龟,无从看书,无从休息。房间外是无数小孩的嬉闹疯跑,锅碗瓢盆的乒乓响叫,穿着内裤的人走来走去的身影…我感到自己真的找错了地方。

 

熬了一夜,第二天,早早的,我就溜回了宿舍,直到补课结束,我才重新去找新的住所。

 

在幻想时代,找住处是一段不快的经历。为此我还做了一个可怕的梦,但已不想写出它。我想写出的是另一件发生在幻想时代的事情。

 

补课时由于睡眠问题,我常打不起精神。课堂上就一直发呆,如果当时拍一张照片,那一定像一只冬眠的青蛙。但有一门课又是绝对清醒地,那就是语文。新来的女老师姓S,和以前的老师比起来要年轻,笑起来也很好看。在我的印象中,补课时她穿的衣服一天要换两次,颜色多变。此举很长时间都成为同学讨论的话题。而上课时,她则很会用眼神去和大家交流,让你在偌大的拥挤的教室中感到自己的存在。

一天早读,我又一次犯困。脑袋似乎长重了20多斤,直往下坠,就在快碰到桌子的瞬间,S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,并示意我出去一下。四楼门外的走廊,她很亲切地问我怎么精神不大好。这种谈话的语气让我很不自在,因为以往老师的问话都带有不可辩驳的威严。我说晚上做梦了,梦见考试,考得相当累,结果就和没睡一样。S老师听后“咯咯”的笑起来(“咯咯”的笑声,似乎不准确。但那的确是一种很真诚很好听的笑声),之后推荐了一些补品给我,又聊了一大段,大体意思是“要长征了,要调节啦,要劳逸结合啦”,听到这些,我便又有些走神。虽然这时走神是不好的,但我的确是困了。

不过从那次谈话以后,我就喜欢上了这个老师。尽管在后来的日子,她布置了好些作业,而她所要求的话题作文也让我吃尽了苦头,但我依然喜欢她,她的用心是好的,而且她是那么关心同学。

 

 

幻想时代随着补课的结束也走到了尾声。伴随着它的还有一盆含羞草,不知是谁放在教室的窗台上,后来就枯死了。如果总结一下:

在幻想时代,我放驰着自己的想象,看到了一点真实,喜欢上了一个老师,这就是内容的全部。

 

江涛 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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